igudesman & Jo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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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gudesman & Joo: Clash of the Soloists 古典音樂都可以好搞笑?

Igudesman & Joo (港譯:意高文與朱亨基)這隊搞笑二人組合,一位成員是俄羅斯出生的小提琴好手,另一位則是有韓國血統的英國鋼琴家,出名以新穎搞怪的方式演奏古典音樂,結合流行文化元素。今次來港除了跟香港管弦樂團合作,更為香港觀眾帶來亞洲首演的節目 – Clash of the Soloists

上半場先以變奏版的土耳其進行曲作為引入。二人奏出數個觀眾耳熟能詳的小節後,Joo 便要求將這小調曲目變成 A 大調,為觀眾帶來一點聽覺上的衝擊。期後,Joo 又下令 Igudesman 把曲中的 B 音變成 B♭, 使其聽上去更有東方風味。交響樂團亦隨即加入,令這莫札特的鋼琴小品層次變得複雜,提升樂曲的張力。除了聽覺上的刺激,觀眾開始留意到 Igudesman 邊加快節奏,邊扭動身體,使人聯想起印度的舞蛇人。最後,電結他自然地加入,進行曲的節拍愈趨強勁,完全顛覆了原曲予人精緻小巧玲瓏的印象,使在場觀眾有一種似是聽過搖滾曲目後進入狂喜狀態的感覺。用時下潮語來形容,這旋律可說是「崩壞」了,表演者隨之而「暴走」。以這首作品為觀眾熱身,顯然是經過精心佈局。

亢奮過後,樂團開始奏起拉赫曼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。這段節奏緩慢的樂章予人平靜感覺,又略帶幽幽的傷感,與變奏版的土耳其進行曲反差極大。然而,他們又豈會如斯正經地演出?當樂章演奏到一半時,拉赫曼尼諾夫的旋律淡出,All by myself 的副歌隨即現身,Joo 開始大展歌喉,邊彈邊唱,在旁的 Igudesman 也附和起來。期後,Joo 裝作被歌詞勾起傷心的情景,由正經深情地唱,變成哭哭啼啼,在觀眾面前崩潰。最後,樂團的成員也難掩悲傷之情,失聲大哭,台上的表演者都沒法繼續表演了,只留下一臉無奈的 Igudesman,觀眾席則傳來一陣陣的大笑,大家都顯然很享受他們詼諧的表現。

然而,於我這樣的一個忠實 fan 來看,縱然他們的演出確有感染力,但這兩首曲目未免有「炒冷飯」之感。早在 10 年前,他們已把這兩首作品的演奏片段放在 YouTube 上。同一首樂曲,樂迷可能百聽不厭,但同一齣劇,看了一遍又一遍,相信忠實擁躉都會覺得麻木。這兩齣小鬧劇看似即興,但對白跟多年前的影片幾乎一式一樣,確實有點失望。

Joo 收拾情緒後,二人又為觀眾演出數首小品。在其中一首曲目的開頭,二人以 Macau 和 cow 的諧音開玩笑,作為一位香港觀眾,這樣的笑話實在不太能勾起我的共鳴。在表演當中,Igudesman 以特別的弓法模仿牛的叫聲,再加上與在場觀眾的互動,頗有新意,但我還是覺得難以投入。輕鬆小品演奏過後,是層次比較複雜的自編作品 Uruguay。曲目熱情奔放,節奏明快,銅管組時成員也不時在某些樂句同步站立及伸出手臂,逐漸帶動場內氣氛。

下半場是 Clash of the Soloists 的亞洲首演,Igudesman 和 Joo 化身成摔角手,演奏廳的舞台成了競技場,指揮則變了賽事的裁判。樂團其中一位小提琴手飾演的禮儀小姐舉起 Round 1 紙牌繞場一周,正式宣佈比賽開始。第一回合開始,先是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的小提琴協奏曲,Joo 趁機出動假腿攻擊 Igudesman;第二回合,當 Joo 彈奏格里格的鋼琴協奏曲時,Igudesman 竟用紙袋套在 Joo 的身上。雖然 Joo 仍堅持彈下去,但視線受阻的他開始進退失據;緊隨的幾個回合,二人使出渾身解數,鬥得你死我活,在演奏同時做出各種高難度及意想不到的動作,包括坐在對方背上演奏,及用電話線纏着對手等等。兩位表演者的演出緊湊而流暢,樂曲旋律不斷交替,台下必然經過一番苦練,也需要與樂團有高度默契。「賽事」也有大量觀眾意想不到的惡搞元素,如以琴弓斬首、戴上清朝官帽、扮作舞獅及小丑等。除了紮實的樂器演奏功力外,二人的喜劇細胞同樣突出。

經過一連串龍爭虎鬥後,就在 Joo 看似勝利在望時,裁判突然露出真身。穿上超人斗蓬的他,以念力逐一控制各演奏者,各人演奏不同的曲目,整個樂團陷入一片混亂。最後,Joo 則以鋼琴演出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,Igudesman 以小提琴奏出拉赫曼尼諾夫的鋼琴協奏曲,二人敵對關係迅速緩和。兩位實力難分高下,到底誰勝誰負?結果竟是一位最後關頭才現身的小角色,偷偷賄賂裁判,在鋼琴前彈奏了幾個小節,便拿下獎盃。整齣鬧劇頭十個回合都難分勝負,但到第十一回合後,劇場急速發展;明明在看《龍珠》,但手上的單行本忽然變了老夫子的四格漫畫,miss 了任何一格都會影窒礙劇情的理解。

單看 Clash of the Soloists 的設定,將古典音樂融入流行文化,娛樂觀眾,頗為貫徹二人的理念。我對 Igudesman & Joo 的才華致以萬二分肯定,兩人要顧及一連串的緊湊、跨張的肢體動作之餘,又要一邊演奏樂器,走位稍有一兩秒失誤,都難以與樂團合拍地奏樂。演出班底背後肯定花了不少功夫,相信在場觀眾也能感受他們的誠意。可惜,表演的焦點略為分散,同一時間,觀眾既要聆聽多段風格迥異、稍縱即逝的樂曲,又要欣賞樂手的樂器演奏技巧,雙目又要留意戲劇效果,腦袋又要消化搞笑橋段,實在分身不暇。如果兩人把重點放在音樂效果,那舖排上顯然是失衡了。雖然劇情發展不算複雜,但樂曲轉換得太急,搞笑橋段也太密集,使觀眾難以集中精神享受音樂。

賽事過後,二人以改編了的 I Will Survive 作結。Igudesman 以歌劇腔唱出歌詞,樂團以經典曲目,如 The Marriage of Figaro Overture 作伴奏,令這風靡一時的流行曲變得神聖莊嚴。後來,他們邀請全場觀眾成為演奏者,重複唱出 survive 一詞,有如 Vienna New Year Concert 結尾時,指揮邀請觀眾在 Radetzky March 中拍掌,令樂曲效果更豐富之餘,也使觀眾更加投入。這時,Canon in D 的旋律徐徐揚起,將 I Will Survive 徹底地改頭換面。就時遲那時快,二人已化身成 hip hop 歌手,又 rap 又跳 breakdance , 非常過癮,是我在整場音樂會最欣賞及享受的曲目。

整體而言,雖曲目編排不盡完美,Igudesman & Joo 都是多才多藝的專業演奏者,演奏水準毋容置疑。期後他們下次來港,會有同樣高質素兼破格的表演,即使不是古典樂迷,也能樂在其中。

*此文章首刊於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 – 眾聲喧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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